刚才看了左足的袖珍老纺车。很喜欢它的名字,这让我想起了外婆的老纺车。
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外婆纺线了。印象中,外婆经常在阳光明媚的午后,从什么地方拖出它的老纺车。然后坐在堂屋的当门地,将线绕在大轮子上,转动不停。嘴里常念叨,要么是不知道什么年月的儿歌,要么是“招近”(以前,老年间)的闲事。具体都是些什么,早已经不记得。外婆从堂屋搬到西屋都十多年了,而先前常挂在嘴边的大姨奶(外婆的姐姐)也在几天前过了世。想象不出外婆听到这个不幸消息会是怎样一个情景。会不会想起,小时候姐妹俩和母亲一起纺纺车?如今的外婆已经不再纺线,既是是眼睛不行,也是没有必要。不过,她时常做一些小娃娃的虎头鞋,小衣服,绣着她的小兔拜月。为了以后的曾孙子。我的儿女,也有一份预备着。家边邻居有新出生小小孩的,也会来要。外婆便做给他们。快80岁的外婆,在家边一带已经是人所共知的老太奶。从于大嫂,到于大娘,到于大奶,再到老太奶。外婆在自己的院子里住了一辈子。
外婆没有文化,连大一点面额的钱也分不清。娘家解放前是开布店的,家境不错。听她说,小时候每到年底,一大家子人都要拿尺子量身材做新衣服。解放后,社会主义改造,她们家就按家中当大官的老大的要求,搬到郊外乡下去了。外婆兄弟3个,姐妹4个。大哥是党员,海军一个什么大官,80多岁家里都有好几个警卫兵帮做家务、出门有司机的那种。二哥是国民党,在解放战争的时候跟着蒋介石逃到了台湾,当时是个电台台长,也挺有前程的。大哥现在在青岛,前几年,身体好的时候,外婆和我爸妈还常去看望。二哥早就没有了音讯,据说老早就去世了,也不知道是被解放军的炮弹炸死,还是病故。我想,要不然的话,他也该和连战他们很熟吧。外婆是个童养媳,很小就嫁到外公家。也并没有受很多多余的苦。解放后,没有工作,就打点零工,采过石子,也卖过瓜子水果。老了,也没有退休金。偶尔出门时从外公那里要点零钱,总是用一块方手绢角对角包起来,揣在怀里。
外婆是个典型的家庭妇女,生活的一切都是跟家里有关。什么政治,什么新闻,都不管。不过也会说,八路军也拿老百姓东西,要不前家天(前面院子)的谁谁的大铁锅怎么没有了。鞑子坏,十户人家只能用一把菜刀,要做饭家家户户挨着,要不然怎么老年人管菜刀叫十刀,就是这么来的。外婆善良,却不柔弱。她为了她的儿女的工作,也会去找市里的劳动局。家边的一些事不公平的,也会去找街道。相比我外公一辈子的老实,外婆正好给补了回来。外婆对我,表弟弟,是真心的。记得几年前回家的时候,去外婆家,外婆神秘的拿出一个橙子给我,说是专门留给我的。想当年,我还小,我奶奶不带我,就是外婆顶着她的儿媳妇们的压力,带我。我小时候柔弱,抢不过表弟,所以有什么好东西,外婆总是让我先。弟弟不乐意,嚷嚷着不公平。外婆总是说,“你是孙子,你大哥是外孙。”我弟弟就会说,“为什么外孙子就和里孙子不一样?”(想想很好笑,我是外孙,所以表弟总是说自己是里孙)外婆对表弟其实很好。外婆很节省,自己不太舍得吃荤的,可有什么荤的好吃的,总会留给弟弟。
最近外公又病了,家里人也做准备,要买公墓。外婆特意嘱咐说要买有院子的,因为外公这个人没什么爱好,就喜欢扫院子。我听了心里有些难受。真心的希望外公外婆身体健康。这比什么都好。